社稷安宁。所谓鼎立、问鼎之意,均源自于此。九鼎自夏始,沿传至周。周国势渐微,强秦倔起,进兵雒阳,将周郝王贬谪到梁城,毁了周室的宗庙,并要将九鼎从雒阳运往咸阳。据传迁鼎前一天,雒阳百姓听见鼎中有哭泣之声,莫不感到惊恐奇怪。这九鼎运到泗水郡彭城,用舟载鼎渡水时,忽然有一只鼎从舟中飞沉入水底。负责押运的秦军主将嬴缪令人潜入水中寻找,却遍寻不见。”
刘邦这时插言道:“我说我怎么不知道鼎的事情,原来是沉在彭城,离我们沛县还好远呢。”
吴芮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突然狂风大作,水面波浪汹涌,好似有蛟龙出没。当晚,嬴缪忽然梦见周武王坐在太庙之上,指着他大骂道‘你竟敢迁我家的重器,毁我家的宗庙,我要让你不得好死’,便命左右鞭其背部三百下。羸缪被吓得惊醒,顿感背部疼痛难忍,却是长了疮。于是,一行人遂不敢再下水寻找,便将剩下的八鼎运往咸阳。当时是始皇帝的父亲秦昭王主政,他听说此事后,甚觉蹊跷,亲自探看,发现少的是豫州鼎,他长叹一声道:‘疆土都归入了我大秦,难道就这鼎不愿归附寡人吗’。他令人将八鼎放入太庙。而嬴缪却在此后不久,背上的疮溃烂而死。你说怪也不怪?”
他讲得神乎其神,听得刘邦几人为之动容:“想不到这彭城的泗水河底,还有如此一件神物。”
吴芮也不理会他们的惊异,依旧说道:“其实,九鼎失其一,九州缺一州,秦昭王当时就不甘心,又命手下再去找寻,嬴缪当即劝道‘此鼎大有灵气,不可再去’,后来,嬴缪又突兀地死去,昭王更不敢再令人去寻。但这鼎便成了大秦的一块心病。始皇二十八年巡游之时,路过彭城,有心想成全父辈心愿,便招集了几千人,在彭城泗水之上,整整打捞了七天,却也是未见鼎影。这鼎的下落,便成了一个谜。始皇并不甘心,曾晓谕众人,有得鼎者,重赏之。”
刘邦叹道:“一只鼎,找了几千人下水去寻,真正是不惜功夫代价了。这始皇帝,做事也超乎常人想象。”
吴芮笑着说道:“这会儿相信我所说的,如果献上这只鼎,升官发财小事一桩了吧?要说始皇帝做事,匪夷所思的事,简直不可胜数。别的不说,就说他寻鼎的这次巡游,离开彭城之后,他到了长沙郡,从湘江涉水而过,忽然风浪不起,颠簸得他差点落水。始皇大怒,却见山中有一祠,问左右知是湘妃祠。你们知道湘妃吧?湘妃是尧的二个女儿,也是舜的妻子,舜在苍梧驾崩之后,二女整日啼哭,泪溅在竹上,斑渍点点,这竹也因此称为湘妃竹。后人为祭奠湘妃,便在湘江边上为她二人修祠。不想始皇因涉江受惊,便传令地方官调集三千民夫,上山将树木竹子一干砍倒,一把火烧个干净。那火势,直把整座湘山烧得寸草不生不说,连土都烧成赭红一片。”
刘邦听了,目瞪口呆。初入咸阳时,他见到的是始皇雍容华贵、万民神仰的气势,这回他听到的则是始皇为所欲为、不可一世的骄横。做皇帝真好,这是刘邦心中朦胧升起的一种躁动。当然此刻,皇帝离他太过遥远,除了艳羡,他没敢多想。他现在只是一个亭长,这个庞大国家建筑的一块不起眼的基石,象他这样的基石多不胜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庞大国家建筑的塔顶,离他是多么得遥不可及,他压根没有想到,他这块基石,有朝一日,却会因为动荡而被放置到塔尖。
眼下,他想的只是如何交差回去抱老婆、与朋友喝酒。他记挂着差事,有心想问问吴芮:“吴大哥,你早到咸阳城,不知道你识得这长史司马欣的府邸在哪吗?”
吴芮努力地思索了良久,最后摇摇头道:“刘老弟,这长史是个属官,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都设有长史。你要找,先得弄清他是为哪个大人效力的长史。一般来说,只有得到厚赏封赐的长史才会有府邸。我来了咸阳好多天,平时都在街上闲逛,倒没留意。你问下驿馆的官吏,他们应该知道。不过,你问的时候,”他干笑了几声,伸出右手用大姆指在食指指节上来回地反复搓着,示意给刘邦看,又说道:“咸阳城里讲究着呢,在这里就是问个路打听个人,这样的小事,手头没这个打点,他知道也不会跟你说。唉,老弟啊,还是我们小县城好啊,人跟人热乎得很,没有这大地方的名堂多。”
刘邦明白他的意思,感激说道:“没吴大哥提醒,我初来乍到的,还不知道这些路数呢。”
吴芮却也是古道热肠:“要不,明天一早,我随老弟一起去找。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老弟逛咸阳城玩玩。”
刘邦有心想让他当当向导,却碍于差事不便让人知道得太多,便婉拒道:“多谢吴大哥了,我自个儿试着去找找,对咸阳城街道的印象才深,下回再来,也好给同伴引引路。”
吴芮知道有所顾忌,并不勉强:“那好。等你办完差了,哥几个再好好喝上几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