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啊,直把路边的鸟儿也逗来了。他穿着蓝色球鞋在那绿茵茵的堤梗上走,路边的鸟雀就跟着他后头唱:你穿新球鞋,走路,走路,走路呵豁……
天上的云彩似乎也知道了,一路追溯而来。世间如此温暖静谧,天地如此之大,他小小童年的心里也无限的幸福。只是那幸福在那蓝天白云河滩的映衬下,却显出种辛酸与孤独。他说,他是想望一双球鞋很久了。因为放牛到柴山,踩青草,没有球鞋穿很危险,什么蛇啊,芦苇桩啊,毒水草啊,草鞋很快就穿乱了。他的童年基本就是由河滩,牛,日月,故道,飞鸟,柴林,赤脚,组成的。在他纯朴的心里,他也想望城市,希望有天能到城里去玩,球鞋是为穿到城里去的。他也几乎知道流港街上的二叔会给他买,打赤脚或还是故意的呢。
后他还真去了城里,他二叔调到城里。他同几个表兄去了回。将那蓝色的球鞋踩在光洁的柏油路上,心想,街上的太阳真比乡下暖,晒得柏油路发光流油,晒得头顶汗水淋淋。哪里象乡下柴林只有一湾无际的风,吹得清爽清绿,无论多么烈的太阳在那就软了。街两旁的树木好看整齐,只是没有多少荫,人热了,找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他说不清自己对城市的感觉。夜晚,他在二叔家过夜,去二叔卫生间撒尿时,居然看见屋里亮着个电灯泡,亮哗哗的。不用油烧,不用灯芯,也吹不灭,真是奇异。
第二天回家时,天下雨,在公共房屋里躲雨,看见了那屋里也有电灯泡,于是忍不住摘了个揣在怀里。想回家后安在自己家里。只是他并不知道没通电,电灯泡是不亮的。更有一个表兄想撒尿,却不敢。因为他们听说水可导电,万一撒尿导电了,电烂了裤裆里的那子生根,怎办?他们自小就被祖父母教育要保护那根本子钱。所以那葩尿就憋着,直到回家才撒。
陆仔说,他还养了只八哥,是他放牛从柴山捡来的。很大的一只八哥,五六斤重。一捡回家,几个哥哥就想把它羡毛炒吃了。是他哀求才留下来的。那么大一只八哥,怎么迷失在柴林里呢?原是受伤了,羽翼一边高一边低,飞不平衡,飞不动了。陆仔就给它左边的羽翼上药治疗,两个月过去,八哥终于好了,能飞了。只是它并没有飞走。与他形影不离。他去哪它都跟着,田间,柴林,河滩,故道里,都留有他们的身影。有时自己飞走了也会飞回来。从不担心它会飞走。陆仔不知听谁说,八哥舌头剪短一节,就会说话。于是就将它舌头剪短了一节,幻想有天它会说话呢。每年吃团年饭,八哥就当信息接客员,各家里走动,一到那家就叫:吃饭了,吃饭了,吃饭啦。那是它仅能说的一句话。但陆仔还是非常喜欢,与八哥每天在一起睡。它不象人一样躺在床上睡,而是歇在衣架上。一睡一晚上不掉下来,也不累。后这只八哥却被他二嫂娘家的大哥一扁尺砍死了。二嫂的大哥是个木匠,来他家帮二哥做家具,八哥飞去了,将他的用具叼来叼去的,想用什么,找不着什么。大哥烦了,一扁尺砍来,就将它砍死了。
为着那只八哥,他哭了好多天,跟二嫂的大哥吵了一架,直叫要他赔。只是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那样一只八哥呢?再也没用那样一只八哥能伴随他去放牛,去河滩,去摸鱼,去看星星,看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