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然存在,天经地义,也无需感激。
就三婶子对小姑更是这样,就三婶子心中,还是不能理解三叔兄弟之间的情意。当然更不能理解小姑对他们的情意。还只有小姑无论怎样,都要去讨好巴结这个嫂子哪个嫂子。父亲在时,还有几个人去三叔家,父亲去世后,真没人去了。对于这样一个三婶子,三叔也是毫无办法。大凡三婶子是个大懒虫,又是个有口无心的人,人去了,不是害怕搞饭吃,就是害怕人家找她借钱。所以年年月月,巴不得没人上她家门。所以三叔就常背着三婶子,给家里人钱,似乎这才是唯一平衡他内心歉疚的办法。
四叔出走了,祖母更是觉得小姑无论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不做的话,就是不孝。二婶子当然对小姑没好感,因为从小到大,小姑就帮大嫂比帮二嫂多。母亲呢,心里对小姑并没有恶意或是感谢的,但她又是个生性少言的人,不会说出来。平时也忙,来不及理她。本来年纪也相隔一大截,有啥好亲热的呢?大姑又隔得远,两姐妹一年上头难得见一次面。小姑父又是个喝了酒就胡闹的人,不喝酒,也是个没脑子的乐天派。人穷还气大。每每走人家做客吃酒,人家总是会气着他,气得他酒都不吃了,就跑回去了。搞得亲戚心情都不愉快。或太没有人把他当回事了,他就气着跑回去,好引起人家的注意吧?
父亲去世后,姐们回娘家比从前更勤快。六月里,大姐二姐都会回来。因为母亲种的水田要插秧。起初两年是陆仔去母亲家比较多,每次都从自己家带过牛与板车,就如小姑与小姑父那时去祖母家一样。但从小姑身上,鹿女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或类似小姑的命运。最终,她就不同意陆仔去帮母亲干活了,自家也不种地了,做起了生意。这是鹿女思考了许久,才做的决定。人有不如自己有,包括父母有,也不代表自己有。但陆仔还是是母亲心中最好的女婿。肖伯母也说陆仔是母亲最好的女婿。
母亲菜园的橘子熟了,是陆仔帮忙去卖,母亲喂养的猪长大了,也是陆仔帮着卖,母亲的棉花摘起来了,还是陆仔用板车拉到采购站去卖。母亲一没牛二没劳力,田间重活全依赖着陆仔。但从做了门生意,陆仔与鹿女就没多少时间去母亲家了。母亲卖东卖西的钱,也都支助给了他们。
母亲很孤独的,每天伴着父亲留下的那块桔园,修理那些橘子树,都没种地了。那时三姐亦搬离了村庄,到了青苔镇。三姐本来腿就痛,每年春天都痛在床上起不来,春天正播种的季节,不能动,怎能干活呢?由此三姐也没种多少田地。三姐他们的新房子,父亲在生就给他们做好了,都挖掉了屋前屋后长了几十年的树。三姐孩子还小,也不急用钱,由此三姐就在家学着裁缝理发之类的手艺。家里收拣是这一方最干净的。但有春天过去,三姐的腿好些了,祖母有事无事的就抱着一大堆衣服来让三姐缝补。没日常用品了,也是三姐跟她买。还有四叔田间里的活,小姑没来,就叫三姐过去。就母亲一个人在家,也从未叫过三姐去干活。但祖母不,谁都可以由她支配,特别是三姐。祖母自以为小时候对她有恩,为了她的腿,背着她行走了好些里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三姐大了,报答她,是应该的。所以三姐尽管没种几分地,但总没多少时间休息,来年春上腿还一样的痛。
我很理解三姐住在祖母与母亲身边的痛苦。最终三姐决定搬走。三姐夫很便宜的卖掉了父亲给他们做的大房子,还在母亲家住了段时间。母亲忙得要死,三姐夫的几个徒弟还要母亲挑水搞饭吃,换下的衣服,也是母亲洗。我们家吃水是很难的,要走几里路去挑。母亲年岁不轻了,一天挑四担水,还是很吃力的。三姐夫从来都不跟母亲挑,每天都忙得天黑了,才回来。一回来,就是大脸盆小脚盆的,将一满缸水三下两下就用光了。三姐夫从前那样勤快老实的一个人,从进我们家门就变得懒惰而自私起来。就母亲招的这门女婿,从来就没享过一丁点福,只是受尽了苦。三姐是个实在温厚而善良的人,看不得母亲为自己受苦。于是住了不到半年,就搬到青苔镇投奔了大姐。后在镇上开了家理发店,日子才有所好转。
父亲原也不是把三姐留在家里发家致富,而是担心三姐性善腿痛,去了人家,受人欺负。可父母的付出谁又懂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亲有私心,想为己发家。就父亲临前,还想着将堂弟建过继到自己门下做儿子,就是怕三姐夫对母亲不好,又对我们这些做女儿的不太信任。最终因大姐与三姐的反对,没成。
父亲还是潜在着一般农人的多子多福的思想,在他梦想中,那才是真正的发家致富,家大口阔。尽管他送女儿们读了那么多书,培养她们成才成人,但也抵挡不了他心目中子孙满堂的渴望。那或是他一向让着二婶子三分的真实原因。可父亲那家大口阔的梦想到死也没有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