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身影,也盼不回父亲了。母亲有时实在想念了,就寻到鹿女家,鹿女是父亲生前最疼爱而信任的女儿。父亲临前,才那么放心的把我交给鹿女照顾。随她一起来到郭家。
可鹿女自从嫁了陆仔,过的并不开心,在家开了米厂,忙碌的,来不及看望母亲。母亲便将家里的盐菜与橘子用包裹装着去看她。也由我在那里吧,母亲才特别喜欢去。有次母亲去时,鹿女与陆仔吵架,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母亲没有说一个字,就跑回来了,躲在房间睡了一天没出来。二婶子路过母亲家,还以为母亲病了。
黄昏时,鹿女回到娘家,将杀了的鸡,拿回来炒给母亲吃,边炒边对母亲说:“您怎么就跑回来了呢?我不是准备做饭给你吃么?”母亲便说:“好端端的,你们又是吵架又是打架,吃得进去么?”鹿女便答:“没啥子,家常便饭了。”一说还一笑,似乎真没啥。
村上的黄昏,阳光有些淡凉的温暖,更兼和着苍凉与无奈。鹿女给母亲炒好鸡子,没有陪母亲吃,便回家了。她说米厂正忙,她得赶紧回去。回去路上,也来不及感伤。也没时间感伤。鹿女出嫁前后变化巨大,无不表现在此。
父亲死后,肖伯母成了母亲唯一的相知,可肖伯母不久也离她而去。肖伯母走后,肖伯父亦还是母亲的一个相知,毕竟他们一起度过了那等青春年华,但肖伯父也那么快就死了。母亲从此就无比孤独起来。也不骂人了,骂了,也没人听。屋后果树园打理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好,也不做鞋了。不是母亲不想做,而是那些鞋,没人穿。都买的鞋,样式好看,还便宜。母亲很失落的,时有无事就将柜里堆着的一叠叠鞋底拿出来,做双把鞋。时有大姐二姐回来了,拿走一双,母亲便高兴得随她们挑。母亲做的鞋,穿起来很舒服。只是我们姐妹的个头都接了母亲的代,不高,都不大穿平底鞋了。母亲太寂寞了,还是喜欢跑到鹿女家去,虽然三姐亦在不远处,但三姐夫总不在家,祖母又常去,所以母亲就不去。而鹿女则又是刚做人qi人媳人母的人,太年轻了,陆仔又狭隘,都不大理解母亲的孤独。
母亲从来不曾说起这些,二婶子虽是母亲从娘家要来的一个伴,但从来就没有跟母亲做过伴,她自家也忙得很。堂弟媳妇杨梅更是忙着自己的小家庭,对母亲并不多理会。
祖母还有龙龙虎虎两个小的拖累,并不觉得寂寞。每次姐们从单位回来,与祖母说的话比跟母亲说的多。从四叔离家出走后,祖母就变回了从前那个能说会道极为强悍的祖母,母亲却亦还是从前那个不多言勤劳的母亲。只是这两个女人的家里,都没有男人,也不在一个家里了。
尽管这样,祖母心中还是很妒忌母亲,说到父亲去世后,学校给母亲每月几十块钱的抚恤金,心里就不高兴。还因此跟上面的人吵,也要抚恤金。祖母每见人,就说母亲命好。男人去了,还有公家的抚恤金,有那么多知识孝顺的儿女……一说起来,不免有些酸楚。
人都说祖母老糊涂了,秋香是你的儿媳妇,两代人,怎好相提并论呢?但祖母不管,逢人就说。母亲只管让她去说,反正今生岁月她都适应了,没啥觉得委屈的。实在委屈了,也只跟我们做子女的说说。我们都劝母亲说:“随她说好了,她还活得了多久呢?你这做儿媳妇的,不就解放了吗?不要象她老人家一般见识。”母亲很听女儿们的话,就如小孩当初听母亲的话一样。只要是我们说的,母亲都会遵从。就她心中,老了还要依靠我们这些子女的吧。只是她一生,又依靠着我们什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