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吧?”于是你祖母就将那一百块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你父亲那恐惧哀怜的表情,我亦有看见,他是怕我气恼的,但他却于我先就气恼了。一贯他就是这样,这也是我至今认为嫁给他,是我人生最大错误与失败的原因。他就此掩饰什么?掩饰他母亲与他骨子里同样的贫瘠。在我认为,你祖母就是贫瘠的。怎么能当着她儿媳妇的面,靠在她男人的肩膀上,而对她的话只当耳畔风?她是在挑唆这对年轻夫妻的婚姻年寿么?
在此,我没有丝毫责怪你父亲与你祖母的意思,那只是独我的深沉的哀伤,他们永远不懂的哀伤。这些天来,他们亲如恋人或一家人的漠视与排斥,已经让我习惯了,你父亲根本就不是个男人,而只是个孩子。他没有成熟的心智,不配拥有妻子与家庭。更谈不上如何爱护自己的女人及孩子。”
“还有你祖母那双眼,就象贼眼,坐在沙发上,总不断的往我卧室里瞄,瞄什么呢?这时她肥胖的身子充满了机警,特别是那双老眼,都闪现出年轻时的机警与灵活,瞄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瞄得我脑子都不在自己身上了。不知是羞涩,还是愤怒,总之在这个我自己筑建的房间,我找不到自己,丢失了自己。时有当我注意她在偷窥我房间的时候,她便低下头,故意拨弄那双早已布满皱纹的手,情态类似年轻女子,有些娇羞似,见着真是让我羞愧。
只在我关了房门,听那类激情而忧伤的曲子时,神经才得以放松。就她偷窥,我有多么的压迫,谁知道?谁懂?此刻你的父亲突然闯入,将房门打得开开的,都不关。我的一切又完全暴露在她眼里。这于我真是种深刻的痛苦与压迫,而你父亲并不懂得。
时有你祖母洗澡了,还穿着件宽大的短裤,打着赤包,在客厅走来走去。我不知道你父亲与你祖母到底是怎样的人?这样子呆在一起,又情何以堪?尽管你父亲是她生的,他的裸体她并不陌生,她的裸体,你父亲还是陌生的吧。因为那时他还小,不明白裸体的意思。不知道世间有一个母亲,竟这样来爱自己的儿子。就我,儿子,无论我多么爱你,但乎不会这样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不是爱,而是无知与愚昧。
因为长期以来的呆滞与麻木,已经淹没了她在这人世间的一切情感,一切感觉,唯对你父亲,她还能感觉。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只吃过她的奶。他已是一个男人,我的丈夫,你的父亲。但就你的祖母到死,也不会懂得这些,或懂得而装不懂?我很理解她是怎样悲哀而可怜的度过了这一生。她远没有你外祖婆的那种胸襟。只是你外祖婆的这种胸襟,在我四婶子,你四舅婆那里也就泯没了。从此,我深刻理解我四婶子因什么而死去。儿子,我却因你而活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