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会有的,你去吧。”
一往肖伯母与父亲说这话时,太阳都偏西了,夕阳透过肖伯母的土墙壁映照到她的厕所里来。厕所外一望便见她屋后的一片树林,云哥在树枝上荡秋千,知道我在厕所里。还将树林里的一卷青草扎成蛇样,扔进厕所里,吓得我尖叫。这时我似乎可以发出声来。云哥听到我尖叫,无不惊喜的朝厕所里望,边望边问:“香平吗?原你不是哑巴,哑巴还叫得这么大声吗?”于是他就向我家奔告,说我会说话了。可等到大家来看时,我却是说不出来,还是个哑巴。这真是很奇异的事。更奇异的是有天我在肖伯母厕所里发现了一封信,开笔就是:“夫君,你好。”真是把人吓一跳。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称呼自己的男人?不知是谁写的,除了三姐,我真想不出第二人来。
那时还不大懂事儿,有段时间父亲母亲与我们一起吃饭。父亲总是边吃边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然后对母亲说:“秋香,你看把谁留在屋里好呢?”
大姐二姐不能留的,想留也留不住,未来的公家人,怎能招女婿呢?走出去还抬得起头么?就我,三姐,鹿女之间选择。六妹子是个好哭佬,瘟死雀,留在家里还不把母亲急死。七妹子更不如说,还小。等到七妹子长成人,父母早归西啦!可鹿女却说:“屋里就是有万贯家财,也不留,都在这个屋里过了十几年,难道要过一辈子?这事儿在鹿女这里,想都不用想。那就只在我与三姐之间选择了。三姐腿不便利,很小就不读书了,又喜欢弄花弄草,将菜园一年四季打理的花香聚齐。性情倒是最合适。所以父母最终决定把三姐留在家里。
那时乡下缺男子的家庭都兴招女婿,男人先往女家住个两三年,然后再结婚。
熊美光的外侄欧阳华在队里做泥水工,老家在湖南水田乡里华容万宇,家有四弟兄,同意招女婿。
某天黄昏来临,三姐便穿着那套红色的西服去了熊美光家,三姐脸上并没有幸福的光色。因为她心中的白马王子是马守军,就是马客银的儿子。一个储着长头发,会画画的男孩。可父亲与祖母都不同意。父亲说:“画家不会养家,你腿又不方便,怎么过日子,还不说他母亲不同意。”祖母也说:“你父亲说的对,有个手艺往后可当饭吃,画画是玩意,不能当饭吃,你父亲替你挑选的没错。”
三姐是个孝顺而温和的人,听到父亲与祖母的话,就顺从了。三姐去熊美光家前,躲在房间哭了一下午,把马守军送给她的肖像呆呆看了半天。那是一个雨
天,三姐去他家时,他给她画的。那是三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他家。他家住在废堤梗上,三姐打着小花雨伞,穿着小花色裙子,温柔漂亮。也就是那次,家里的人才知道他两在谈恋爱。于是便有马守军的母亲,那个半神经跑到家来对父亲说,不同意他们的事。还在上学路上碰见鹿女直问她:“鹿女,你三姐的腿得不得好啊,以后在农村过生活,腿不方便怎么行啊,我们家是百姓人家,养不起那样的儿媳妇啊……”父亲与祖母都很生气,鹿女才多大年纪,怎还将这事跟孩子们说?象什么话?往后去了她家,会怎样结果,可想而知了。
由此父亲才下定决心给三姐招门女婿。怕三姐因腿不便,到别人家受气。欧阳华在我们队做了多年的泥水工,人勤快,人缘也好。对我们家的三姐也早垂涎三尺。就那时期,哪家的男子不对我们家的七仙女虎视眈眈?父亲在菜园栽种了果树,还养了些花草。就父亲心里,是想三姐向农艺方向发展。学门手艺,当一辈子的铁饭碗。
没想父亲决定招门女婿的当儿,母亲怀上了。据说是儿子。祖母为此到柑子树村下去了好几趟,向柑子树村的菩萨求来的。一家人都很欢喜,我们也盼望弟弟早些来到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