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幺婆婆啥样子每想起来都模糊。但想幺婆婆家的蛋黄糍粑与黄豆芝麻茶,却一点都不模糊。幺婆婆温和的微笑着,比祖母还要漂亮。难怪九江叔叔也那么漂亮。
九江叔叔也围着条黑色长围巾,说不出的迷人。吃饭时还将碗在桌子上转了好几个圆圈,逗得我们开心大笑。张本叔叔家的女儿与鹿女、我一般大,叫兰儿。在沟里寻猪菜,听说我们来了,将那装满猪菜的篮子一甩,然后自个儿就蹦过沟来了。边蹦还边咯咯直笑,就那情形,似乎沟与阳光及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她面见亲人的热情与决心。
然后我们就见到了九江叔叔的新媳妇子。一个穿着草绿色长绒衣的女子,脸白净得发光。或是被雪衬白的!她与小姑小姑父一起坐着说话,磕瓜子,喝幺婆婆泡的黄豆芝麻茶。幺婆婆的屋里打扫得真干净,即使火坑旁边也没掉一根树枝子。鹿女,我,姐们便与兰儿在幺婆婆屋前玩。屋前有条小路,小路往左走一两百米,然后经过一个小菜园就到兰儿家了。想当初,祖母与幺婆婆逃荒一担一挑,就将儿子儿孙挑到了这个地方。那时这里也一片荒芜,如今却已仟佰人家。原先一个村落的,现也被故河口奔岸分到了故道两边。我们一出生便知河那边有个幺婆婆,却不知她在故河口与祖母一同生活时的情状,也不曾听祖母提起。
小时候姐们都喜欢到野外去寻兔子耳朵菜,野外可看见那条蓝色故道与幺婆婆。倒不是为了寻好多菜。而是那条河好看,远看去似冒着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堤坡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兔子耳朵花,非常壮观。更神奇的是,幺婆婆总从那无垠的金黄中,从那冒着蓝烟的河边慢慢走来,象飘然而下的仙女。由此姐们就深深的爱上了幺婆婆。包括我以后也一样毫无逃脱的爱上了幺婆婆。
从幺婆婆家往兰儿家的小路上洋溢着绿,路边野菜中夹有兔子耳朵花。兰儿的母亲,也就是张本叔叔的老婆,我们的堂婶子,穿着件绿色棉袄,在火炕边纳着鞋底。据说她神经有些问题,清醒时还好,发病了,就口吐白沫,直往地上倒。可是今天的猪巅风病,没得治。那时人不知这是什么病,只说得了神经。堂婶子生过两个孩子,兰儿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可惜这个弟弟出世不久,他母亲便死了,兰儿也没了母亲。这是来年冬天里的事。那时见到兰儿的母亲盘着腿边纳鞋底边烤火,嘴里还哼着歌,情形似乎是幸福快乐的,怎会是个神经?没想来年再去兰儿家,那炕边坐着的婶子便不在了。不久后,我们的幺婆婆也吞药自杀了。至今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吞药自杀?
我们在幺婆婆家过了两夜,就与九江叔叔和他的媳妇子一同回祖母家,然后再一起去小姑家。去小姑家的乡路长又长,我们的腿都走酸痛了。那路也是七转八个弯,走进去了,走不出来。九九八十一条的弯来弯去,迷魂阵一般,加以路边树木又深,不是熟悉的人,十有八九会迷路。
九江叔叔的媳妇子也戴着条粉红色的长围巾。想当年,小姑,小姑父,四叔,四婶子,还有九江叔叔与他的媳妇子,正值青春年华,雪地里各自披着条长围巾,迎风飘扬,于我小小童年心中是何等的一种风采。望着他们,只望自己快快长大,也好戴那长围巾在风雪中飘然。
小姑家的饭很香,屋里屋外贴着大红喜字,只是屋子很小。夜深了,几个前辈在家说话,小姑门前似燃起了一阵阵篝火。据说小姑父的母亲在那烧纸钱驱邪。纸钱燃起的香气如烟味一样。是说小姑父有些不舒服吧,烧纸钱给那个女子,叫她让小姑与小姑父早些好起来。小姑与小姑父好好的,乍不好呢?那女子又是谁?难不成小姑父也有个如四叔一样死去的媳妇子?这实在是个谜。
第二早晨起来,雪停了,太阳照得世界一片雪白。雪还没化。我们在小姑家吃过早饭就回祖母家。回祖母家后,九江叔叔他们就回去了。可回去时,九江叔叔的媳妇子(那阿姨
)却不与九江叔叔走一块,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前一后的把那堤脚边的雪踩得嘎渣嘎渣响。小姑与小姑父在他们后头送他们,也将雪踩得嘎渣嘎渣响。堤脚下的杨柳树似在这嘎渣声中摇摆着身姿。故河口河滩一片苍茫,船还没有过来。那阿姨与九江叔叔在江边吵架,将雪踢得满地飞。小姑与小姑父劝了会,没劝住,就折身回祖母家了。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来年我们都希望九江叔叔再带那阿姨来玩,只是那阿姨一直没有再来。据说九江叔叔与那阿姨谈崩了。后来九江叔叔就带了另外一个阿姨来,只是这个阿姨没那阿姨漂亮,也没她皮肤白。九江叔叔不久就与另一个阿姨结婚了。
不几年,九江叔叔就成了一个农民样,再也没有雪地里的英俊洒脱风采了。再后一个赶秋季节,天高气爽的,九江叔叔大中午赶牛去浆田,中暑死在了田里。留下两个儿子,一个一岁,一个两岁。另一个阿姨与九江叔叔结婚两年就守了寡。直到抚养两个儿子长大成人成家,也未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