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从正月过到了六月。
有回,我在祖母厨房门前的树阴下洗澡,来宝在那望着我,太阳西下去,屋前屋后的树阴一片宁静,夕阳淡黄的轻淌人间。突然我听到母亲在呼唤我:“香平,香平,回来啊,回来……”连续叫了四五声,那般清晰的。于是我立刻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祖母说:“我母亲叫我回去。”不等祖母回话,就飞也的跑回去了,象当时飞也的跑来一样。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见到我,问我:“乍回来了?”我说:“你不是在叫我,要我回来么?都叫了四五声。”母亲说:“我哪里有叫你,是你自己想家,想回来吧?”我说:“那怎么办?我再回四叔那里去好了?”母亲说:“回来就回来了,我叫你父亲回家了,去跟你四叔四婶子说一声。”于是我就兴高采烈的去玩了,这儿才是我的家,家里有我的好姐妹。其实我内心一直希望母亲能叫我回来的吧,才产生了那种幻觉。后来四叔与四婶子也没说啥,我就这样回了自己的家。四婶子据说不久也怀孕了呢。
从四叔家回来没多久,祖父就去世了。祖父,真的,这个人,你不那么使劲地想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的话,基本上会不记得。因为他大半辈子就躺在躺椅或床上,一天天的那样躺着,不出声也不出来。自在他幽暗的世界,过着幽暗蛆虫般的生活。突然有天,他大声喊着小姑的小名:“幺姑耶,快,快,来,哟。”小姑听了,赶紧跑进房间来,问:父亲乍的了?要什么?祖父便说自己要喝鸡汤,就是李歌满死时他曾喝过的那种鸡汤。小姑立刻通报祖母,祖母便捉了只老母鸡,交代小姑用沙罐给他去炖。边交代边对小姑说:“这老头子怕是要死了,生前饿怕了,死要当个饱死鬼,喝得这些鸡汤,快些死吧。”真不知道祖母对祖父会如此的仇恨,即使生死相隔,也不能溶解。
小姑用沙罐给祖父炖了一满罐鸡汤,端进房间给祖父喝。祖父十分高兴,不想,突然桄榔一声闷响,沙罐落地上了。二叔四叔小姑闻声跑进去,只见祖父已从床上摔了下来,嘴巴还张得大大的。
二叔说,那是没喝到鸡汤的缘故;四叔说,那是祖父有话想说,没来得及的缘故。小姑哭着跑来望着祖父与地上的鸡汤哭哭啼啼的说:“您就把鸡汤喝完了去啊,您怎么不早说,您想喝鸡汤啊,您怎么一口也没喝上啊……”
二叔是祖父最疼爱的儿子,小姑是祖父最疼爱的女儿,他们两都给祖父送了终。还有四叔这个性情与他最相似的不出息的儿子,也给祖父送了终。祖父望着他们,微笑着去了。眼睛是闭上了,可嘴巴到死进财埋进土,还张着。所以祖母说,祖父死了也是个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