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茶几上摞着的纸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整整四箱子食盐,不用说这肯定是钱丽娟干的。食盐涨价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可也没必要买这么多啊,再说,你能买够一辈子吃的吗?还有下辈子呢?欧阳文苦笑着摇摇头:“又犯毛病。”转身直接进了他的小书房,点上一根烟,坐在那儿吸着烟发愣。一根烟吸完了,回头看见书柜里那只宝贝瓷瓶,又是一阵愣神。他站起身,打开玻璃门,轻轻抚摸着瓷瓶身上那块没有上釉的位置,想起那些挥之不去的烦心事,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来啦。”钱丽娟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一进门就很开心地跟欧阳文打了声招呼。
正在淘米准备做饭的欧阳文转身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感觉不一样嘛。捡到金子了?”
钱丽娟满脸的得意,笑着说:“去!我能有什么喜事啊,就是在门口遛遛,看看热闹。哎呀,你放下,一会儿我来吧。”
欧阳文出了厨房,指着茶几上装盐的纸箱问钱丽娟:“这么多的盐你在哪里买的?”
“我们单位小宋找人从内部搞的。”钱丽娟说。
“这么重,你怎么弄回来的?”欧阳文问。
钱丽娟说:“我打电话叫侯义敏去帮忙搬回来的,反正也指望不上你。”
欧阳文笑着说:“我简单估算了一下,这么多的盐,应该要够我们家吃十六年的,但愿你不要过阵子再想办法往外推销。”这话还真被欧阳文给说中了。两个月以后,钱丽娟不得不抱着这些盐,唉声叹气地去求街口的刘大妈帮着代销出去。当然,这是后话了。
钱丽娟“咯咯”笑起来:“什么啊,给我妈一箱,再给你妈送一箱,我们就留两箱。”
“那剩下的应该也够咱们吃八年的呀。”欧阳文说,“我看你是还没接受教训……”
钱丽娟杏眼圆瞪,赶快截住欧阳文的后话:“欧阳文,你不许再说!”
欧阳文做了个鬼脸不说了。
两年前,像这样抢购盐的风潮也刮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说的不是盐,是社会上传言米要涨价。钱丽娟一下子买了五百斤大米囤积在家里,结果放时间久了,大米就生了虫。没办法,那也得慢慢吃啊,又舍不得扔掉。那阵子,家里做饭最麻烦的工序就是淘米,一顿米要淘半天,因为要翻来覆去地把米里的虫子挑出来。害得钱丽娟吃饭像上刑,一到吃饭时就恐惧,她得慢慢仔细地盯着碗里的米饭检查,直到确定没有虫子了,才愿意动筷子。
这件事情被欧阳文称之为事故。后来,变成了欧阳文调侃钱丽娟的笑料,一提起这事,钱丽娟就没了脾气。
“不跟你说了,要做饭啦。”钱丽娟的腰轻盈地一旋,就进了厨房。钱丽娟的身材保持的很好,和做姑娘时没多大差别,除了欧阳文知道她因为年岁的关系,有点小肚子外,外人是一点看不出来的。按钱丽娟的说法是遗传基因的作用。也确实是,钱丽娟母亲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身材依然没走大样。
欧阳文冲着厨房调侃道:“晚上吃什么啊?吃腌菜?”
钱丽娟从厨房门口斜探出半个身子:“欧阳文,你讨厌!”旋即就没了身影,只听到厨房里传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
钱丽娟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今天的晚餐,钱丽娟特意多加了一个欧阳文爱吃的油炸带鱼。弄好了以后,他把一瓶酒搁到欧阳文面前。欧阳文推开了,说不想喝。
钱丽娟问:“怎么了?”
欧阳文说:“没怎么,就是不想喝。”
钱丽娟说:“干嘛,不舒服啊。”
欧阳文笑了,故作轻松地说:“你辛辛苦苦弄这么多盐省下的钱,被我一顿酒喝掉了,不划算的。”
钱丽娟说:“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啊,是不是厂里又有麻烦了?”
欧阳文说:“没事。”
钱丽娟说:“你厂里的那些事我是搞不清楚,但是,你有时候也可以大概地说给我听听啊。是的,你怕我跟着操心,怕我就是烦也是白烦。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不是更跟着干着急嘛!”
欧阳文说:“真没什么大事,你别瞎操心。”
“我能不操心嘛。以前你交家里生活费的时候,都是爽爽快快地往桌上一扔,到时候就有。可这两个月就不对了,总是往后拖。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
欧阳文说:“吃饭吧,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