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除了赵头、老孙、老刘、李拐子他们几个人,还真没有人真正吃过野猪肉,都是传说中的味道。孟姜女甚至说得更详细:“知道为什么野猪皮厚吗?是因为野猪身上痒痒的时候,就往树上蹭,蹭了一身松树油子,再粘上土和沙子,就一层一层的厚起来了。”
赵头笑骂道:“你看这猪身上多干净,哪有什么沙子、土?还蹭树呢,蹭你老婆的大白腿吧!蹭。”说得众人大笑起来。只有刘老四不笑,因为孟姜女的媳妇就是刘老四的亲姐,在人前传言多有微词。
李拐子拿刀,几下子就差不多把猪头割下来;颈椎骨的地方老刘拿斧子砍了一下,猪头就离了身。淌了一地血,一股腥味弥漫在地窨子里。
王宝石独自一人藏好了他的宝贝冬青,回到地窨子这里。正碰见罗北、陈四、段守碧、林森、李勇站在地窨子门口,他问道:“咋不进屋?在这里干啥。”他们说:“里边一股腥味,出来喘口气。你别进去,也在这里待一会吧。”
外面静的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借着从门和天窗透出来的灯光,能看见地窨子的大致轮廓,月色微明,四面是黑黝黝的大山,六个人百无聊赖,敌不过寒冷刺骨,又勉强待了一会。都回到地窨子里。
孟姜女对他们六个刚进来的人说道:“你们出去了不知道。刚才大伙合计好了,光吃肉不喝酒也没意思。大伙商量,每个人出五角钱,加上你们六个人,咱们一共能攒钱十六元,够打十六斤烧酒,够咱们大伙痛痛快快喝一顿了。大伙担心你们刚出校门,大城市来的人,不参与咱们屯里人攒钱喝酒的俗事;或者你们不喝烧酒,自己单买瓶装的好酒也中。乐意的就一人五角钱。”他又问赵头:“叫谁下山呢?谁敛一下这个钱呢?”
赵头早就想了又想,因说道:“这又不是什么正经事。单为打酒着人下山不行。那这个人怎么给他记工?柳指导员知道了又得开批判会不可。我看这事儿就拉倒吧。”众人一听好失望,这不是干屁朝梁了吗,就听他话头一转,道:“倒是着人下山一趟,问司务长要些个面,白菜,土豆,粉条子,油盐酱醋什么的上山来是正经事。咱们带上来的、吃得差不多光了,也该下去个人取点上来了。明天,就跟个人坐拉柈子的车下去,办完事,住一宿,第二日再跟车把一应的东西带上来。大伙要打酒,就让这个人一总捎带上来,多好呢。”他又问:“看看谁下山?自愿报名。”
孟姜女因早就想媳妇,趁无人先吱声,更听还能住一宿,就抢先道:“没人去。我去。”
老孙有老猪腰子,笑道:“你们谁愿意回去谁回去。反正我是不下山那。下山住一宿不打紧,万一,赶上打信号弹,我可说不清;再把我弄到‘深挖小组’小号里一审,吊打非刑,我的娘啊,我可受不了。”
赵头说道:“哪个非让你下山不可来着。瞧你吓得那个奶奶样。”
老刘也说道:“躲都躲不过来呢。谁敢往前凑合。那不是自己个往枪口上撞吗。还是别让他们看见我的好。”
屯里的老职工闻听老孙老刘这么说,心存顾虑,便都不吱声了;还有明知道这件事轮不到自己的,也不吱声;还有放心家里不需要照料的,也不吱声。况且,都习惯了出门在外一切听吆喝,都只等着赵头发话。
赵头苦笑笑,对王宝石、罗北、陈四、段守碧、林森、李勇等人说道:“实在是今年不比往年。单看上山的这些人就知道了,连里、‘深挖小组’,左一遍右一遍的过筛子,才把这些人放到山上来,就都是他们放心的人了。算是清理阶级队伍弄明白了,好歹过来这一关,比登天还难那。谁还敢招麻烦。依我的主意也是,从你们当中出一个人,比哪样都好呢。”
一听赵头如此说,他们几个想法就不一样了,罗北和陈四嫌麻烦,不如待在山上清净,就说:“不会干这么个大事。让大段去吧。”大段说:“他们俩都不会,我就更不行了啊。叫林森吧。”林森担心回去住一宿,住哪儿啊?也不愿意回去,支给李勇。李勇一想,本来答应写一个思想汇报给柳指导员,拖到现在也没写成呢,恐怕见面难交差,就躲着不回去,却说:
“让王宝石去吧。”
赵头看他们面面相顾,很为难的样子,因又说道:“下山,一天办不成,就办两天。再说了,今天是开工资的好日子,我们的钱都由家属领回家了,你们的,也得去一个人领回来,是不是呢。”
王宝石想着,这点事也不难,况且还能见着夏雯。在山上一呆就是两三个月,还真怪想她的;还有,要将冬青送给她,这是大事;并且,这还是因公下山,一举好几得,何乐而不为呢。王宝石就答应说:“行吧。”
遂即刻找出来纸笔,记住了要多少米面、油、咸盐粒子。捎话带话,谁家有话多,谁家无话少。罗北、陈四、大段、林森、李勇都赶着在灯下,写了平安家书,让宝石回去投在邮箱里。
老孙又将皮袄借给王宝石,赵头也将大长毛的貉子皮的帽子借给王宝石。他当下就穿戴了一番,众人笑道:“真跟屯里人一样啦。”
此时,李拐子已经把野猪肉收拾妥当,连心肝肺肠子都收拾了。众人一齐上手,拿到外边挂大树上。一时间,闹闹哄哄,到了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