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你吧。我不要。”
“你可快别的。一会锅有空了,我给你烀熟了,你吃。”
果然,吃了晚饭,锅闲着。孟姜女此时已经拔下来了貉子皮,就将貉子肉切吧切吧放在锅里,加点佐料,添柴加火,炖。烧得水滚,越来越有味,越来越腥膻,越来越薰的人受不了。打开锅盖一看,靠了一锅大油,白花花的一锅荤油。大家都来看稀奇,说:“孟姜女这回可要开荤啦。”“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听都没听说过,这下可开了眼了。”
赵头、老孙、老刘他们总在山上跑,分析来分析去,异口同声的说:“獾子!獾子油!只有獾子才出这么多油呢。”
“哈哈哈”。揶揄、取笑、不怀好意的话充斥了整个地窨子。让孟姜女无地自容。
李拐子就不干了,非要孟姜女刷锅,扬言道:“你要是不把锅拿热水刷得干净儿的,没一点味了,我就告到柳指导员那里去,说你破坏,不信你就试试。”
可怜孟姜女刷锅刷了有二十多遍。李拐子才看在他老婆的面上,勉勉强强饶了他。
赵头、老孙、老刘忽然间想起来,说:“獾子油不扔就好了。那玩意治烧烫伤,是灵丹妙药,扔了太可惜了。”待孟姜女再出去拿着马灯一找,哪里还有啊,那个荤油早叫刷锅水浇化了,无影无踪难找寻。孟姜女忙了一天,啥也没落下。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又,忽一日。
王宝石发现了一株特别稀奇的植物。说它稀奇,是因为它生长在一棵高大的桦树的树尖上,此时虽然满山白雪,天也冻地也冻,早已经叶落枝枯,好像唯有它、冬天它才生长似的。唯有它鲜艳的像一捧花,翠绿翠绿的叶子,簇拥着像樱桃大小的鲜红鲜红的果实。王宝石的心里,凡是美的东西都能打动他,都能引起他的追求,他一定要得到它。
他喊来老孙看,老孙认识它,说:“这是‘冬青’。这玩意儿还就在冬天里有,也不多见。不光是好看,还是专门治冻伤的灵丹妙药。熬水洗冻的地方,保管好了,还不留病根。”宝石就要采它下来,试了几次,这么又高又大的树,他根本爬不上去,反倒是蹭了一身白灰。老孙怕他真爬上去了,万一不慎掉下来摔着,干系不小,就说:“你实在想要它,就只得把这棵树伐倒了,只怕是这种树拧着劲长着,打成柈子,不易劈开,你可要费很多力气。”
王宝石哪里管这么多,非要伐倒这棵树,老孙只得依他。他俩又围着树看了两圈,看准了树的倒向,尽量避免倒下来砸坏了这株宝贝。可是当这棵大树轰然倒地,震起来的雪花刚散,宝石急忙跑过去看,它还是被摔下来几颗红果,他好不惋惜。宝石用斧子砍下来冬青,拿帽子兜着。收工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往回走。
道上,王宝石兴高采烈地跟老孙说:“等我找一个瓶子,灌点水,拿水把它养起来。”他心里想,等下山,送给夏雯多有意思啊。
老孙说:“怕是不中。你想啊,它靠桦树汁生长着,桦树汁是甜的,水是淡的,恐怕难养活。”
王宝石一想,要是放在地窨子里,又太热,到了下山的时候那就成了干枝了,他就问老孙:“那,怎么弄,才能让它在咱们下山的时候还能保持新鲜好看呢?”
老孙说:“搁雪里埋起来大概能行。我们屯里人,过年的粘豆包、冻饺子、冻肉什么的,要是怕干巴,就搁雪埋起来,拿水封上一层壳,吃的时候刨出来,就特别新鲜。”
王宝石把这话记在心里,吃完了晚饭,他独自一人拿洗脸盆端着冬青,来在一个偏僻的去处,先用脚趟开雪,放下冬青,又使脸盆端了很多雪盖上,再去水源端水,准备封壳。
原来,地窨子的坡下边,是走车走拖拉机的道,顺道走不远,一拐,就有一个小泉眼;夏天水旺时水多,冬天水枯时节,涓涓滴滴的也泉涌,天长日久就在那里冻出来一个大冰湖。王宝石在冰上一滑一滑的走过去,找了半天,才找着泉眼的所在,一看,早上李拐子刨出来的水坑已经冻住了。非得回去取斧子再刨开,才能淘出来水。他转身往回走,一不留神,“咕咚”,就摔了个“老头钻被窝”,洗脸盆子“叮铃咣啷”在冰上甩出去老远。气得他也不管脸盆了,反正一会还来,他回去取斧子。
少时,王宝石回来,手里拿一把“剥离斧子”——也许这种斧子的学名这么样写,反正兴安岭人都这么叫,它比小斧子大,长把,轻巧,能劈能砍,专门对付树枝树杈的。宝石拿它来砍冰,比镐好使。
王宝石还没走近冰湖,就看见一个黑东西在泉眼那里呢!他定睛一看,是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