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富农出身,非要瞒报中农,别以为组织上不掌握,跑不了你。”柳指导员说完,四顾不见别的领导在旁边捧场。只好说:“散会吧。”又叫候东升上连部一趟。
王宝石在自己填的表里,自己填报的家庭成份是中农,因为他听他爸爸就是这么说的。他相信组织上有朝一日会搞清楚,所以才这么填报。他听柳指导员说“知青里也有阶级异己份子,就隐藏在我们内部”。他听了,心里就是一惊。他知道,来的55个人里,就自己家庭成份是“黑五类”,他说“阶级异己分子”“就隐藏我们内部”。自己怎么换了一个地方,就成了阶级异己分子了呢?他心里很纠结,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
宿舍里,一半的人不在,大家猜想,“开资了吗,大概都上小卖店了。”罗北问宝石:“你去不去,咱俩一块去呀。”宝石心里别扭,说:“我不想去。没啥要买的。”便上炕躺着。罗北忽然想起来,说:“谁说没啥要买的?棉鞋买不买,毡袜买不买,不买能过冬吗。”宝石明知道是非买不可,但还是懒懒的。道:“以后再说吧。”
正说话间,去小卖店的人回来了。汪拜泉一进屋就把刚买的手电打亮,一道光柱在屋里晃了几下,他把手电立在炕沿上,光柱直冲天棚,说侯宝林相声里的那句话“谁爬上去。”说完,他把手电闭了,放在一边,说:“行了。有一个能照亮就行了,别像昨晚上黑乎乎的,把我‘瞎了吧唧’的掉大坑里就行了。全连就我一个戴眼镜的,还把眼镜腿摔坏了。”
说着笑着,龙江和燕麦他们已经把抬进来的两个大筐打开盖。苹果味就出来了,袁肇东给一人一个,对大伙说:“大伙在小卖店就合计好了,一人出三元钱,抢购了两筐,不这么下手就卖没了。剩下的钱,买的块糖。我垫的钱。”
早有人把糖块“哗啦哗啦”放到一个没水的脸盆里。彩色的花花纸包着的那么多糖块,两筐苹果,勾起来他们童年管够吃糖、吃苹果的梦想。如今这个梦想在自己手上实现了!大伙尽情的吃,把嘴里咬得“嘎嘣嘎嘣”响。把花花纸弄平了,扔上天去,让它飘。吃了糖就吃苹果,还有那么多呢,够够的吃吧!那种嚼苹果的“喀嚓喀嚓”的酸酸的甜甜的声音是多么美妙哇!
唯朱中和有水果刀,他把苹果皮削掉,两个手指头捏着细嚼慢咽。大伙听他说过,他爸爸是大工程师,免不了是反动权威,家里每天晚上吃一个苹果,大伙馋的不得了。今晚,还不等他吃掉半个,大伙已经吃第二个了。
吃到高兴处,候东升回来了。大伙赶忙让他也吃。袁肇东也给他说了一人三元钱的话。他拿毛巾擦两下苹果,咬一口,边吃边问:“是谁垫的钱?我的那一份给谁。”说着就掏出钱,众人也拿钱还给袁肇东。
于苗子就问他:“叫你上连部干啥呀?”
候东升一屁股坐在炕上,说:“那个鸡扒连部去不得!进门还得喊‘报告’。”
大伙除了朱中和、袁肇东以外,还没有人上过连部呢。听了他的话,都觉得新鲜,傻瞪着眼听他说道:“柳指导员给我讲了一通狗屁大道理,陈副连长也在坐,也忽悠了我一顿。他们把我升了班长了嘛。哼!我家老头子缴了一杆枪才升了班长。我得赶紧写信告诉他,别再找茬骂我了,我一离开他进步快着那!他们说了,让我领一个班,上鱼亮子站岗。”
于苗子问道:“鱼亮子在哪呀?”
候东升笑道:“就是上回咱们上江边玩,王宝石‘跑马’的地方。”
说的满屋人哄堂大笑。王宝石笑着就打过去一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