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同时返回身往回跑,看谁跑得更快。
疯跑了一会,两个人停下来,又开始散步。闫天佑说,你看没看过《秋天的马拉松》?前苏联的老片子,跟这里的意境有点像。他说着,手握空拳咳嗽一下。
党含紫说,当然看过了。
闫天佑说,那《七天六夜》呢?
党含紫说,看过,当然看过了,这种老片。
闫天佑说,那《狂野之河》呢?
党含紫说,你提的这些片子,不都是有关旅游的吗?
闫天佑说,确切地说,都是关于旅游中的恋爱的。
党含紫愣了一下,立刻机敏地沉默下去,然后又机敏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防卫道,你怎么样,打算自己主演哪部?
闫天佑没有再说话,总是在不适宜地时候沉默。党含紫听见海浪的声音大了起来。那几个人的影子在远处灯火的映衬下,还远远地可以看见轮廓。天显然冷了起来。党含紫双臂环抱住肩膀,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了一个张翅的黑蝴蝶。她觉得男人沉默起来就比较费琢磨。尤其是这么一个人,官场的一把手,深眼睛的,说话不让人厌倦,有些霸气的。他身上永远有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看人的时候也总是眯着眼睛,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光亮。正像现在,他正沉默地侧着头看党含紫的眼光一样。他朝她的方向释放者烟气和热量。在别的什么地方都可以沉默,比如宽敞的大厅里或热闹的大街上,但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在海浪的声响中,在异域的黯淡的灯光里怎么能够沉默呢?
海的声响越来越大,海浪溅起的每一朵花都争相开放。这里不是郎市,他们身边没有咿呀呀勾人魂魄的女人声音,而是叽里咕噜的异乡话语,和若有若无的音乐。在这里,他们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哪怕你是市委书记。想到这,她必须要抢着说话。但她刚要开口,他却说道,你觉没觉得,自己在郎市一个样,出来又是一个样?
党含紫说,我没觉得,我觉得在这里,和在郎市,我都是一个样。
闫天佑说,你真不错,不过这样也好,你有你的道理,你得时时刻刻把自己给藏起来。
党含紫心想,他很厉害,能够看出你的心思。要是在平常,她肯定会大大咧咧地,是吗,那是你的想法,别太得意了。但她总是不自觉地纵容他,彷佛他是她的一个任性的弟弟一样,事实上他比她大了许多,应该属于叔叔辈的。现在她对他说话,临出口又变了样,说你别自作聪明了,太冷了,要么回去吧。
闫天佑说,我自作聪明了吗?
党含紫说,我觉得你是长子。
闫天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算是好话吧。
如果不是长子也是独生子——你听不懂就算了,没什么意思。党含紫原想说,你这个人太不像宁市长了,但想来他更加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不肯定罢休,继续说道,我自作聪明了吗?他说着就站下了。他们两个沿着海岸边,马上就走到光亮处,现在正处于光亮与黑暗分界的边缘,他的脸也是一半光亮一半暗的,像一张黑白照片。栏杆的扶手上有一丛四处伸展的植物,像暗影中的一只张开的手。夜里海浪暗波涌起,他的眼睛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波涌起又起一波。在沉默里她已经听到了起伏的声浪。
他没动,他的眼睛眯着,里面藏着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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