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这万千心思离开了一分公司。
我回到二分公司,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如果是放在以前我在总公司财务部的时候,出去开会开到这个时间,就天经地义的自动下班了,根本就不会考虑还要再返回到公司这回事。可是现在好不容易熬到没人管我的考勤了,我却很自觉的回来了———工作压力果然是最残酷的鞭子,驱使着人像陀螺一样旋转着。
我从许丽娜身边经过的时候,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有什么事吗?”
“有。”许丽娜麻利的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一张传真纸,“总公司技术部发下来一个通知。”
我本来都快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了,可是许丽娜的话却让我一下子就定住了,好像是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技术部——常亚东!
这六个字像锤子一样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心上!
“出什么事了?”我蓦地回过头来,直盯着许丽娜问道。
我知道我的反应不太正常,再这么着,也不应该这么问,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因为我的心已经狂跳了起来,我怕这是一份技术部领导更替的明传,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心底深处,是多么牵挂常亚东,也许我时时刻刻都在为他担忧着,只是我自己平时没有意识到。
许丽娜的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主要是她已经习惯于把我的一切行为都视为合理,所以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把那张传真纸递给我,同时说道:
“没事,就是技术部要各个分公司进行一次关于我们产品技术方面的抽样考核,这个应该是对全体分公司的。”
许丽娜很善良的把我的慌乱理解为了我在为二分公司担忧,所以很尽职的为我解释着。
“好了,我知道了,我看看吧。”我接过了那张纸,就进了办公室,然后随手就关上了房门,把许丽娜关在了门外。
我举起传真纸顾不上看内容,先看了一眼最后的签名,果然是常亚东三个字!
说来可笑,直到现在,我对常亚东字体的了解,还仅限于他的名字,所以,这三个字在我的眼里也就成为了一种象征,明明只是几个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字,可是却一下子冲垮了我心中的堤防,让我根本移不开目光。
常亚东似乎永远都不缺乏把我心搅乱了的能量,虽然已经暗中下过无数次决心,不再让他影响我的心绪,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我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的乱作了一团!
我盼着能够见到他,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因为我的确是在思念他,而且,在现在这个时候,我就好像是踩在浮冰上,漂浮在大洋里,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也看不到岸,所以我迫切的需要他。哪怕他不给我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只让我看一看他那坚毅的面容,让我听到他那永远都从容不迫的声音,让我从他的眼神中扑捉到些许的关切,就足以安慰我了,就可以让我有再坚持下去的力量。
可是,我又不敢主动找他。因为我怕我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在他的世界里,我这个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一点痕迹了。如果,当他面对着我的时候,只是如同一个普通同事似的那种淡然,让我情何以堪?
我突然苦笑了一下:
‘如果淡然,让我情何以堪?欧兰,你究竟在期待着什么?难道,你也想成为一个像冯雅楚那样的女人,把自己的感情和自己这个人,都当做在职场上拼抢的筹码吗?’
‘当然不会!’我在心中大声说道,‘我只是在乎他,只是牵挂他,只是当我遇到困难撑不住了的时候,就情不自禁的想要依赖他。’
可是几乎就在我大声在心底呼喊的同时,一个比我的声音更加响亮了无数倍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在我耳畔轰鸣了起来:
‘你在乎的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你牵挂的是一个有家的男人,你想要依赖的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我受不了这种尖锐了指责,泪水刷的一下就坠落了下来,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肩,不让自己的身体在继续瑟瑟抖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我应了一声。
应声而入的果然是许丽娜。
“有事?”我问。
“没事,我就是提醒您一声,下班了。”
“都下班了。”我有些意外,看了看表,可不是吗?都快六点了,不知不觉的,我竟然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了。
“你怎么还没下班?”我问许丽娜。
“我看您一直没走,怕还有什么事。”
我点了点头,不管许丽娜的工作能力如何,她的工作态度都绝对是一流的。
“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再自己待一会儿。”我觉得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场发生在心灵深处的对抗,好像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气力,现在我一动也不想动,只想躲在这间办公室里,就好像躲在自己的壳里一样。
“好的。”
许丽娜嘴里应着,但是并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很自然的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茶几,我这才注意到,因为下午来了个客人,所以现在茶几上有些水迹,烟灰缸里有点儿烟灰。
许丽娜仿佛是变戏法似的,手里就多了块抹布,她麻利的擦干净了茶几,把茶几上的几张报纸放回了原位,然后拿起烟缸就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