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一种垂下来的、叶片碧绿硕大的攀爬植物当做窗帘。
看着各种颜色的灯光照射下的花草流水,听着叮咚的水声,隐隐的还有些若有若无的音乐,让人恍然间只觉得,这一墙之隔,就完成了从都市到世外桃源的空间转换。
我实在是无法把永远都一身刚硬、一脸严肃的丁晓和眼前这个浪漫的环境统一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这间酒吧外面一样是俗艳的霓虹招牌,可里面却又如此脱俗。可你说它脱俗吧,这所谓别出心裁的景致不过也是它招揽生意的手段。如此这般的表里不一,里和真正的内心又不一,可不就是丁晓最好的写照吗?
“你没来过这里?”丁晓看我总是盯着周围的环境看,就问。
“从来没有,”停了一下我又加了一句,“说实话,我连酒吧都很少进。”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消遣?”丁晓刚问完,就又自己答了出来,“对了,你告诉过我,做饭和绣花,很有女孩味的消遣。”
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做饭和绣花?过去可能是,可是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有什么消遣了,事实上我现在也不需要消遣,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工作,我觉得我如果真的把那个分公司经理的位置拿下来,那我马上就会变成第二个丁晓了。’
可能看我的确是不善此道,丁晓就直接替我点了饮品,然后开门见山:
“你这次回来是参加竞聘的?”丁晓轻轻的摇晃着杯子,在灯光的映射下,这个普通的玻璃杯显得分外的奢华。
“是。”我很简单的承认,经过了今天王谦给我的震撼之后,我想我已经具有了足够的沉着了,不管怎么样,丁晓肯定都不会来参加竞聘吧。
“听说你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很意外。”丁晓仍旧是态度悠然的。
我有些想要苦笑的冲动:
‘她听说了我的决定?职场上还真是没有秘密。’
看我仍旧没有提问的打算,丁晓又问:
“为什么要去竞聘这个费力不讨好的经理?做财务经理不好吗?”
我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
‘要是再做那个财务经理我就暴尸北京了!’
可是话到唇边我才惊然醒悟——就是眼前这个人亲手把我送到了北京!
一想到这一点,我只感到后背发凉:
‘好悬啊。我差一点儿就被丁晓把我的真实想法给套出来了!如果让她听到了我这句话,她会怎么想?至少她就可以确定一点了,我心中一定存在过对她的仇恨!那接下来呢?接下来还用说吗?谁会放手任由一个曾经恨过自己的人,和自己在同一片天空下,自由飞翔不断去追逐更高的职位呢?即使现在或近期我们两个不会有交集,那未来呢?未来的事情是谁也说不准的。’
我定了定心神,警告自己不要再被丁晓那平缓、淡然的态度所骗,然后才故作轻松的说道:
“想通过这种方式再锻炼一下自己吧。”
“锻炼之后呢?像很多总部中的人都会期待的那样,给自己积累起一些基层工作的经验和业绩,然后再返回总部?”
我心里一松,因为我终于明白丁晓的目的了,她是在试探我是不是想曲线救国,最终还是会回到总部财务部来!想通了这一点,我不禁有些佩服丁晓的深谋远虑了,现在我能不能当上这个二分公司经理还是未知数,即使当上了能否当好则更是未知数,即使当好了,能拿出业绩来,那更是得两三年以后了,而她竟然从现在就开始做防备了。都说要防患于未燃,可是她这个防的未免也有些太早了。
但是转念一想,我又不得不承认丁晓这么做很有道理,毕竟我现在才刚刚准备发芽,要掐要拔都很容易,既然现在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除掉我,何必非等到我长成大树之后再动手呢?
想透了这一点,我不禁又暗自心寒。无数个职场新人卖力拼搏,可是他们又哪里想得到,他们的前途往往就终结在领导们这一闪念间的防范意识上。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职场人性的时候,最要紧的消除丁晓的怀疑,我可不想让她觉得有必要拔了我。我轻笑了一下:
“未来的事情,我还没有想那么多,不过经过这段时间在基层的实践,我发现自己对市场拓展的兴趣和对人际交往的兴趣,大过了对财务的兴趣。我想,可能正是这种认知促成我的这个决定吧。”
我没有完全说真话,因为我现在对财务还是很有兴趣的,正如常江所说的,一件事物,让你去学习四年再干上三年,到头来却说对它没有感情,那肯定是谎话。他对公务员这个职业是这样,我对财务也是这样。尤其是当我在工作中渐渐的理解了丁晓对财务的那个定义之后,我发现我更喜欢财务了,这种爱,就好像一个渴望获得胜利的武士终于发现了一把好的宝剑一样,爱不释手,只想尽可能的把它的威力都施展出来。但是我知道,这些话,是应该深埋在自己心底的。
丁晓点了点头:
“年轻人,总是更喜欢那些有形的挑战的,这也难怪。”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接受了我的解释,忽然,她的话锋一转:
“你和冯经理相处的怎么样?”
“冯经理?”她跳的太快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冯雅楚经理?还好,”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应该说相处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