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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非常符合学者身份的办公室,书成堆,卷成行,而且这些书绝对不是那种一次性买来装门面的书,而是薄厚不一,版本不一,新旧不一,就这几个不一,就足以向人们证明了,它们的主人是一位真正常年累月浸淫在学术中的人。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我坐在专家的对面,一时无言,这位专家怎么看都像是一位老师,而我,却偏偏是一个最不擅于向老师撒谎的人。
虽然午后的办公室里,光线很明媚,空调很凉快,虽然眼前的这位学者一直都是很和蔼的神情,可我还是很理性的提醒自己,我已经沉默的太久了,这是非常不礼貌的。
“您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和我见面,我很感谢,而且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我的话有些磕磕绊绊,我真切的感觉到,我距离一名优秀的职场精英的标准差的太远了,因为如果想在这个职场上有所建树,光在办公室里埋头干好自己的专业是不行的,还需要学会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而我在这方面,目前还基本是一片空白。
还好,这位专家一直都表现的很有修养,这样我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和善的微笑着:
“不用这么客气,你在电话里说,你的领导让你向我介绍一些你们公司的情况?”
“对,”我咽了口唾沫,现在我真希望自己能有冯雅楚那样的气势和口才,她好像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里就占据主动位置,把别人引导到她的话题上来。可是我却做不到,我悲哀的发现,虽然已经上了快四年班了,可是我真正以一个职场人的身份接触过的陌生人并不多,这是一个很大的缺陷,以后我必须要弥补这一点。
我发现自己需要弥补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我感到自己就像是一把布满了窟窿的雨伞——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可是我总不能对人家说:
‘嗨,对不起,我突然发现我自己是个废物,我先回家去自己修理一下,好不意思,打扰您了,很抱歉。’这也太滑稽了吧?
无边的沮丧包围着我,我感到气馁,可以说现在我完全就是凭着一种惯性在坚持——领导既然给我交代了工作,那我就得完成,除非是我想辞职。
于是我鼓足了勇气,再一次开口了: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
“是这样,我的领导觉得,如果只让您通过那些简单的宣传材料来了解我们公司,恐怕不够细致,所以特意责成我来专门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公司。”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位领导是不是这么想的,姑且就这么说吧,貌似这是比较官方的开场白,开了头也就好办了,公司里的职工教育从来就没有松懈过,所以我可以非常熟练的把公司的历史、理念、企业文化、经营方针、发展方向、远景规划、目前状况,等等有形无形的资料全部都一一说明。
也许是因为我天生就是一个比较容易被文字所感动的人吧,所以在我复述这些的过程中,我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调动了起来。所以当我说完了这一切之后,我又自然而然的把话题转移到了我自己的身上,我讲起了我自从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后,点点滴滴的成长与感受,还有其他人——例如钟涛——他们在公司中的奋斗与追求。
在我讲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提起朱莉莉、冯雅楚所有这些让我压抑、痛苦的因素,而一直都是在说公司中光明的一面。诚然,任何一个智商健全的人,都会懂得在这种场合,绝对不能说公司的坏话这个基本道理。可是我发誓,我并不是在很刻意的去规避那些不愉快的话题,而是在我描述公司的过程中,那些阴影似乎自己就变的很不值得一提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和自豪感吧,当你在一个公司里工作久了,你可能会跟它产生各式各样的矛盾,可是当你站到外人面前的时候,却会很自然的就忘掉那些矛盾,而只想着捍卫公司的形象。
这是不是就是企业文化中常常会提到的那个‘归属感’的问题。现在我肯定是没有时间详细研究这些,但是我决定,当我以后真正有了自己的公司的时候,我一定也要培养出我的下属的‘归属感’。
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引起对方的兴趣,但是能够看出来,他对我的讲述并不反感,这就足以让我感到庆幸了。
当我说完之后,他又问了我一些问题,都是关于公司,和我在公司里的工作经历的,我都一一作了解答。最后,当我准备告辞的时候,专家笑着对我说:
“很高兴今天能跟你这么聊一聊,让我也了解了很多过去不了解的东西,而且看的出来,你是一个很懂得珍惜工作机会、热爱工作岗位的年轻人,这是好习惯,保持下去。我相信,能够把员工培养的如此成功的公司,一定会有它的独到之处。”
我从学校里走出来之后,才来得及细细的品味他的话,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我这次的工作任务,应该是完成了。’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完成了工作,让我不得不有些瞎猫碰上死耗子的窃喜,不过我也没时间窃喜太久,因为我还得马上赶回公司去,我那两个下属还等着我检查她们的工作进度呢。想到这儿,我不禁深深的叹息了一声。